我支持叫停港股直通車 - 2007年11月20日 星期二
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余永定為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撰稿 自9月初呼籲「資本項目放開應當緩行」以來,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余永定先生就成為港股直通車最堅定的反對者之一。然而,投資者的狂熱與學者的警言形成了鮮明的比照。即便11月初中國領導人已表態直通車實際進入無限期延期後,市場對直通車仍然期待盼望。 兩月過後,余永定先生以學者之理性「獨臂擋車」的立場是否有所改變?開動直通車和取消直通車到底對中國意味著什麼?美國次貸危機龐大莫測的陰影之下,中國的錢應該怎樣走出去?余永定先生為FT中文網撰文指出: 資本管制的長城必須存在 「港股直通車」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個人投資境外證券投資項下購匯不受年度總額限制。這意味著中國將在資本管制的堤壩上開一個大洞。而反對通過放鬆資本管制來舒緩人民幣的升值壓力,是我的一貫立場。 有網友表示:「港股直通車的開啟反映的是以擴大資本項目流動加大匯率改革的思路,另一種相反的思路是擴大市場匯率浮動機制,逐步放開資本項目。目前走的似乎是前一條路,這條路的危險在於如果匯率被人為固定在吸引熱錢的高原地帶,同時放開資本項目,相當於拆除中國金融與資本市場的防洪堤壩。到那時,國際資金洪水狂奔而來又席捲而去,將成為常態。中國經濟與金融體系能承受得住嗎?」我認為這種說法抓住了問題的實質。 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建設還遠未完成。在中國,尋租、套利、套匯的機會比比皆是。在經濟持續增長的同時,中國的財富再分配過程亦如火如荼。中國的金融體制依然脆弱,中國經濟中所存在的各種不平衡目前仍在惡化,整個社會中充斥著的浮躁心態。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是根本經不起跨境資本大進大出的衝擊的。有進就必有出。閘門開啟後,一旦洪水轟然而出,再想放下閘門就為時晚矣。 我不是「陰謀論」者,但我毫不懷疑,中國1.4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必然是國際資本夢寐以求的捕獵對象。如果中國過早放棄資本管制,其結果將是極其危險的。 1998年東亞金融危機時,自由經濟的堅定信奉者任志剛先生曾經痛心疾首地說道:「無論人們怎樣指責印度尼西亞那種裙帶關係式的資本主義、用人唯親、貪污腐敗、種族主義、宏觀經濟管理不善、忽視金融發展等,但即使這一切指控都成立,也不致令他們的貨幣和金融制度崩潰至此,國家陷入這樣悲慘的困境。然而,殘酷的現實是,他們正身處這樣的困境……如果我們不謹慎應付,我們的處境也很可能會一樣。罪魁禍首是那少數的對沖基金,它們毫不關心香港,更遑論港人的福祉。它們對香港的興趣只在於香港是一個自由市場,可以任由它們操控,就如其它人所說,好像提款機一樣,隨時可以提款。」 如果中國輕易放棄資本管制,未來就難免成為人家的俎上肉與「自動提款機」。相反,只要資本管制的長城還在,不管中國經濟發生什麼問題,一切就將還在控制之下,中國就依然可以重整旗鼓。 理論上,中國幾萬億資金可被全部流走…… 港股直通車方案公佈後港股的急升以及十一長假期間國人到香港炒股的積極程度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我原以為,由於投資者的所謂 「國內偏好」和人民幣升值預期,國內資金外流至少在暫時還不應該是一個大問題。沒想到國人的風險偏好竟是如此之高。如果政府沒有及時剎車,不知多少國人最終會在香港被套牢。 在香港被套同在國內被套的一個很大不同是:後者意味著財富在國內不同股民之間的再分配;而前者在很大程度上則是財富在中國人和外國人之間的再分配。 流走的美元已經不再是中國的國民財富。可以設想一下,當H股和A股的價格(在扣除各種貼水之後)大致相當之前,需要有多少資金流入香港?而其中又會有多少資金流入外國投資者的腰包?一位香港朋友告訴我,由於香港上述公司是可以隨時增股的,H股和港股、港股和其它國家的股票是可以替代的。A股市值高於H股,H 股市值高於港股,港股市值高於道瓊斯股。 國內資金可以通過直通車滲漏到全球,H股可以永遠低於A股。按照這位朋友的說法,理論上說,中國大陸的幾萬億資金可以完全流光。難道中國希望用這種辦法減輕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嗎?!港股直通車消息公佈之後國內資金的迅速外流(到底有多多我並不知道),使我更加確信,在當前情況下,維持資本項目管制是絕對必要的。 如果停開直通車,或者徹底取消這個項目,我不認為在總體上會有什麼經濟影響。但是,匆忙宣佈,然後又撤回成命,對政府機構的信譽是有影響的。兩害取其輕,暫時擱置此計劃的決定仍是正確的。